荔知

自由,热爱,坚定

下周考试

考完试再更😥😥😥

曾念春前05



“孤独”对于我来说,有着不同的定义。

上小学的时候,班里有个不太合群的男生,上下学一直独来独往,体育课也是一个人站在远远的角落里。偶尔大家注意到他,会小声议论道:“他看起来好孤独啊。”

大家好像都是这么认为的:只要处在人群里,就不算孤独。

我也是这么想的,幸运的是我有一堆朋友,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孤独。

而且我有褚嬴,我和他商量一切事情,无条件信任依赖他。

可是他离开以后,无论是再怎么热闹的场合,孤独感就像要让我把没心没肺、欠了那么多年的债都一样不差地还回来一般、鬼魂似的挥之不去——我被迫开始学着处理这种无法向他人解释的感受,学着自己解决问题,学着相信自己。

——甚至到了一种固执的地步。


好处就是,当年的我无法意识到的事情,现在的我看得却很清晰。

不会有错。

我抬头,褚嬴茫然地看着我:“小光?”

那边我终于听见电话那头洪河追问我:“什么解读?你说话啊时光,别吊人胃口!”

我敷衍他:“……没什么,我逗你的!”

挂掉电话,褚嬴继续和我碎碎念和俞晓暘下棋博弈的那点小心思,暖金色的碎光就铺在天桥亮银色的栏杆上,夕阳映出修长的影子,在我旁边的褚嬴是没有影子的,一直都是而我的影子正好落在了他的脚下,就好像是他是从我的影子处生长出来的一般,岁月静好的样子让我忍不住贪恋这一刻,放慢了脚步,好像这条路就永远走不到尽头,那一刻我希望这样的时间可以被拉得无限长。

我发现很多时候,命运对我来说就像一个诅咒,在我以为只要做到什么事情就可以彻底放轻松的时候,总会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反转。在我定上段的时候,因为沈一朗的事情足足难受了好长一段时间,在我度过了最开心的端午节的时候,褚嬴从我身边离去了,而现在在我以为找到神之一手就可以找到答案的时候,我发现促成这一切的竟然是我自己。

我几乎是立刻就想——如果我当时没想到那一步会怎么样?

会不会这么多年,褚嬴还会陪在我身边,我不用经历那些所谓什么天才的破茧成蝶的成长,不会过早被命运打击到体无完肤,不会孤身在看不到头的黑夜中去追寻那个微光一般、闪烁不定的目标。

这几天有一个想法,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

最初我只是因为恼怒褚嬴瞒我这么大的事情,才绞尽脑汁想知道神之一手到底是哪一步棋。但是我也一直暗暗惦记着懒和尚说过的那句话——有因才有果。

是因为褚嬴心愿已了,格泽曜日才能将他带走。那如果他……一直实现不了愿望,格泽曜日就没有作用。

也许这就是留住他的唯一办法。

如果说,之前我还有顾虑——万一我一直没发现神之一手、或者这个契机很难被改变——但是现在这个决定权就彻底稳稳地握在了我的手中。

我依然可以极力促成褚嬴和俞晓暘对弈,褚嬴不会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只要他下完那盘棋,我什么都不说,一切就迎刃而解,不会有任何影响,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百感交集莫过如此,原来我以为我要闯关地狱模式,突然间变成了新手入门级别。

我心情大好,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仿佛看见再光明不过的未来在向我招手——我向褚嬴忍不住得瑟:“神之一手即便是和俞晓暘下棋,也没那么好找吧?”

——还不是得跟我下才有用!

褚嬴眯起眼睛:“难道你想放弃?”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愣了一秒,随即就下意识地找补回来:“我怎么可能放弃啊!”

但是这一次我没有和他说——我更加坚定了,要帮你找神之一手。

如果是未经历过一切的我,应该会在发现神之一手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告诉褚嬴吧,我会像刚定上段那样开心得拉着他转圈圈;也许会和他公园逛逛,好好分析一下那盘棋;可能他会惊叹,终于发现命运选择我是正确的。可是既然现在的我知道找到神之一手后,我们立刻要面对分离,那些喜悦的泡泡就一个个破掉了,变成满地的肥皂沫。

而现在我巴不得拔足狂奔,把名为“神之一手”的梦魇远远地甩在身后——永远不要再出现,永远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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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念春前04


回到家,我又像过去那样整日赖在床上。

我一直在想褚嬴在哪找到的神之一手,我最后一次问他是在他和俞晓暘下完棋的时候,他和我说没有出现神之一手,但是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来着?

该死,记不清了。 

所以说那会儿褚嬴应该是,真没找到吧?如果找到的话他至少会激动一下吧?他当时确实是很平淡的样子,这么看来应该还要往后。

再往后,除了看我下过的那几盘,就是和方绪下的了。

和醉酒的方绪能找到神之一手吗?我很怀疑。下棋中褚嬴有几次消失了找不到人,但是那场也是我全程传了棋谱,我没觉得有哪手是妙手,方绪当时醉得不轻,人虽然还能说成句的话,还知道给我挖坑,棋下的可真的是颠三倒四,导致我后来都没有力气传了。

怎么想也不知道啊。最后的最后就是过生日往棋盘上落了两子在两个星位上……哦褚嬴当时确实说要好好想想……

开玩笑呢这要是神之一手!!!

我:“啊——”这种感觉太难受了,神之一手就在你身边,你却找不到。

褚嬴是不是被我笨走的?

我想到头疼,想到恨不得也喝瓶酒灌醉自己算了,但是我现在十七岁的身体要喝酒,估计我妈得给我打出去。

我妈这时候正好进我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吓得一激灵:“怎么了妈?”

她就说:“……你也别太发愁了,如果心里不顺呢,就多出去走走。”

我就有点发愣:“你、你怎么知道……”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仿佛冥冥之中命运之手掐紧了我的咽喉。 

她皱起眉头,担忧地看着我:“定段赛也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棋队来找你,整天在家里唉声叹气的,我说时光,妈妈虽然不懂这些,但是也觉得你总归得出去多问问。”

我的脑子才转过弯来——噢——签队,这时候我还没签队呢!都被我忘到脑后去了!我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事儿您放心!我一点儿都不担心!”

她带上衣服出门,不太赞同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责怪我对正事这么散漫的态度,可大概是因为赶着上班,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刚合上门,褚嬴就出现了,我现在看他心烦,就把眼睛闭上了。

我觉得他瞒下了太多事情没有告诉我,然而哪怕我现在并不是十七岁的心态,在他一千多岁的老人家面前估计也是不够看的,我想要的答案只能自己去寻找。

褚嬴以为我又在闹脾气,他说:“不是前两天还在发愁,现在怎么又说一点都不担心?”

我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你信不信过两天绪哥就会联系我。“——我还知道如果我今天出门,就会遇到一个大骗子,所以我干脆省下这一环,躺在屋子吹空调了。

至于厚哥,还是等他来找我吧,我不知道提前去找他会不会改变什么因果。

褚嬴奇道:“方绪的队吗?方绪的队应该有小亮在吧,你不是挺害怕碰上他的吗?“

怕个屁。现在的十个俞亮都不够我杀的。我:“随便一说的,不过你真不用担心,我时光这么优秀,总会有善于发现的眼睛的。”

聊这些话题都没有什么用处,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睁开眼睛直视褚嬴:“聊点别的吧,聊聊神之一手怎么样?”

褚嬴立刻来了精神:“你要去找俞晓暘下棋?”

俞晓暘,难道还是和俞晓暘的那一局?“你怎么就知道,和俞晓暘下棋就一定能下出神之一手呢?”

褚嬴不疑有他:“他是当世最厉害的高手,如果和他下不出来,那和别人就更没有可能了。”

他说的很有道理。下棋这件事不比其他,对手间的实力如果相差悬殊,是很难对彼此有启发的,褚嬴在一个棋力远不如他的人身上找到神之一手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我陷入沉思。

结果褚嬴吵得我没办法好好思考,他一提到俞晓暘就特别兴奋……有那么几次我真的想一撸袖子,以我现在的实力和他好好下一局,让他别只看着俞晓暘,好歹也看看我。

但那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念头,我翻个身盖上被子:“我就随便问问,我现在去找俞老师他也不跟我下啊,回头再说回头再说,我跟你保证一定有机会,睡觉了啊。”

褚嬴沉默片刻:“小光,我总感觉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是他从哪个蛛丝马迹中得出的这个结论,随即又难过起来,褚嬴怎么这么好啊,明明是我用他最在意的事情故意探他的话,他却反过来关心我。

我和褚嬴以前没有秘密,至少在我这里,哪怕是和洪河、吴迪这样的好朋友,还是和我妈我爷爷这样的亲人都不曾说过的话,在他那里却总是能很轻而易举地说出口,我对他毫无防备、完全信任,直到他离开。所以在怎么对褚嬴有所隐瞒、甚至是欺骗这件事情上,我实在是太生疏,我甚至都不敢多看他,生怕被他看出点什么来,我也怕看着他的眼睛,我就要把全部事情都交代。

最终我还是没有忍住了,他也没有再问,逃避也好、固执也罢,谁都有自己解脱不得的枷锁。


十七岁以前,我鲜少做梦,只有压力很大的时候,才会梦见一些荒唐又可怕的桥段,诸如徐俊朗开摩托车撞我、大老师在教室里骂我,每次惊魂未定地醒来,褚嬴就站在床前,我一看到那身白衣,心里就能安稳下来,知道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十七岁以后,情况反转,我只有在梦里才能寻到那一身白衣。

经年的习惯使得穿越回来的我,偶尔醒来的时候看见褚嬴,仍觉得自己在做梦。我慌慌张张捞过几次他的衣袍,褚嬴最开始非常诧异,后面不知是不是猜到什么,在我捞空的时候及时出声,说小光,我在。

——我回过神,讪讪地收回手:“我又睡糊涂了。”

我今天要做什么来着……下棋……

和俞晓暘下棋!我至今不知为何俞晓暘那场比赛要选我来做他的对手。我猛地想起来,当年这局我是让褚嬴来下的,褚嬴为了保护我,反贴了十五目给俞晓暘,虽然没找到神之一手,但也是极为精彩的一局。

既然是褚嬴和俞晓暘的对弈,那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可结果令我失望,除了现在的我比当年更能看出这盘棋的凶险程度,能感受到最后千钧一发的博弈的震撼程度以外,并没有特别的发现。

回家路上我接了洪河的一个电话,我这次一直和他打包票我能签上队,他半信半疑地就没有去求他的师父,因此也并没有因为我这场比赛的出格行为说我什么,他只是问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格外冒险的下法。

我有心逗他:冒险吗?

他说:对方可是俞老师——

我说:我倒是觉得,还有另一种解读。

反贴目的事情,我真说给他他也未必会相信,只是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有什么深埋的东西突然从记忆里破土而出——

“爷爷真厉害!……收官滴水不漏……”

“滴水不漏吗?我怎么觉得,一般般呢?”

“我还真就看到一招……”

“如果这个黑棋,下在这儿——”

我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像一波一拨推涌来的海浪,嘈杂地拍打着凌乱的沙滩,留下深浅不一的水痕和四处散落的微型生物的残骸,那种感觉很像耳鸣,除了回忆的那些声音外,周遭其他都变得越来越远,洪河和褚嬴都在喊我,但是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而这段尘封的记忆却突然间像从海底深处浮上来的一样,占据了我所有的感官。

我看到我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棋盘面前手舞足蹈,而褚嬴的脸隐在半边的黑暗里看不分明。

我看到我急匆匆地冲出房间,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我看到我因为发现那一手而洋洋得意,欣赏着洪河激动崇拜的表情。

我看到第二天在充满消毒水的病房里,褚嬴和我说不用和俞晓暘再约棋了。

当时的我……当时的我……无知无觉、毫无感应。烦恼着根本不重要的事情,在意着毫不关键的问题,注意力不停在被无关的事情吸引着!

我记得很多年后我还和俞晓暘讨论过这一步棋,当时他也有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问了我一句当时我很摸不到头脑的话——这是褚嬴告诉你的么?

我说不是,俞老师,我自己看到的。

俞晓暘当时很反常,草草挥手让我走了,我还奇怪他为何一点都不惊讶,十七岁的孩子能看到这步棋。

其实那一手在我看来,够我沾沾自喜一阵子,却不足以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可它怎么……怎么会是……

神之一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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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傻眼了。





曾念春前03


我盯着他:“你什么意思?”我希望他最好不要再开口说话,在我不需要听的时候。

“是因为他的执念已了,所以才格泽曜日才会将他带走。”

这句话和褚嬴的面容模糊在一起,懒和尚没有说的那么透彻,我却明白,褚嬴的执念我再清楚不过——神之一手。他从南梁追了一辈子,追到了清朝,追到了现在。

他找到了?他什么时候找到的?他不说和俞晓暘下棋也没找到吗?他找到了为什么不和我说?再怎么说我也帮他尽心尽力在找,不谈别的,至少至少也算朋友吧?他为什么不给我一个交代呢?

执念已了,他的执念是了了,那我呢?

我简直要气死。我之前没生过褚嬴的气,虽然我经常顶撞他,嫌弃他管我管得严,说话有时候太傻里傻气,但是那都是开玩笑,从心里我一直知道他是一个特别好特别温柔的人,对任何人都心怀善意,我很珍惜,尽我所能地满足他的愿望,甚至甘愿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寻找神之一手。

在我明白他隐晦的道别后,我以为我想开了,我告诉自己褚嬴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一切都怪这个该死的命运。

但是我现在简直气疯了,我差点对着褚嬴大骂你就是个骗子、自私鬼、害了小白龙一辈子又来害我,谁把心剖出来对你你看都不稀得看一眼,怎么能这么狠?


我一晚上都没和俞亮说几句话,也没再见到褚嬴。俞亮躺下前还看我好几眼。我又让他搞不懂了,可我没有力气也没有什么可向他解释的。

躺在床上我叹了好几口气,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生出一点委屈来,我觉得我半生追逐的事情就像一场虚无,虚无的目标,虚无的身影,虚无的感情。即便我再次重来,又有什么意义呢?褚嬴了却执念,在这世间毫无牵挂,而我却想让他留下,长长久久陪着我,也不问问人家愿意不愿意。

如果说我明天早上对褚嬴说,对不起,我以后都不想下棋了。然后就潇洒回到学校里继续上学,是不是还来得及?反正重来一遍,我凭什么不能为自己而活呢?

褚嬴会有什么反应呢?我想他应该会和六年前一样,消失在原地再也不出现。可能还会在心里说真是看走了眼,然后继续怀念小白龙吧。

我报复性地畅想着,想得通体舒畅,想着想着就好像解了气,也顶多这么点出息了,我不敢讲,别说不下棋,就连那些质问我也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不是这样的,褚嬴从来没有逼着我下棋,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都是我情愿付出。我更怕让褚嬴后悔遇到我,后悔教过我,后悔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他但凡露出一丝这样的表情,我情愿再回去过没有他的那五年。

也许是消耗了太多精神,我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最后意识消失前,我甚至觉得这段时间不过是一场大梦,等醒来还是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


一晚上梦里都是褚嬴,最后他在竹林里远去。这次连扇子都没留下,我急急地,绝望地看着他的背影,喊着他的名字——

天光亮得晃了我的眼睛。

我猛地坐起身,喘了好几口气,听见了窗外的风声,旁边的被褥空了,看样子俞亮一大早就走了。

我还在兰因寺,还在2005年。

命运依然选择了要我留下。

白天的情绪没有晚上那么激烈,我发了会儿呆,褚嬴出现在我面前:“你可真睡成猪了!小亮六点就起来了!”

“现在才,才八点——”我看了眼表,低着头不去看褚嬴。

没想到褚嬴蹲下来,一副审视的眼神:“你往常见到小亮不都很开心吗?这次怎么这么消沉?”

他:“我明白了,原来——”

“你明白什么了!”我紧张地打断他,可别在我心里读到点什么东西。

褚嬴看来还是正人君子,他对我说:“你觉得他棋力又高强了,追不上了是不是?”

我看着他澄澈的目光,一时心里堵得特别难受,我很喜欢他这样的眼神,喜欢他做一切让自己专注的事的时候,喜欢这种纯粹落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可我现在无比清楚的知道,停留是因为他现在无处可去,是命运没有给他选择。

如果我是俞亮,他恐怕更高兴。虽然不会陪他聊天玩耍,但是肯定会用更多时间来下棋,他对着俞亮,是不可能说出那句“天壤之别”的。

我曾经只是奢望过,“时光”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可是他在神之一手的道路上没有特殊对待过谁。

我扯出一个笑来:“怎么可能怕他,我就是……睡落枕了。”摸了摸右脖子,好像还真有点疼。

褚嬴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还听见你早上叫我——”

“说什么?别说了,不许说。”我死不承认:“走了下山了!”

我带着褚嬴下山,一路上褚嬴还在计较懒和尚能看见他的事,我不得不宽慰他几句,然后再继续在心里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告诉我:你还不明白吗,他心里只有棋!

另一个声音也不甘示弱:他这样怎么了?你这样的才是心思不纯,你活该!

如果我只把褚嬴当做老师、朋友来对待,那他得偿所愿,即便离开我我也应该祝福他,替他高兴,并且从心底钦佩他的人格和执着。

但是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是这么单纯的人,如果是这样我不会这么顺利地走进围棋世界,等我想明白这么多年我到底对褚嬴怀着一份怎样隐秘的心思的时候,就如同划破漆黑长夜的一道闪电,使我心神为之一震——

我后来无数次地想,我早该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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唠叨一句,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喜欢,你们的评论和点赞就是最好的鼓励

爱你们ovo

曾念春前02


褚嬴再一次在棋盘上给我摆了个闲。

棋神果然还是棋神。想了想若真以我九段的实力来下,结果应也差不多少,褚嬴的棋力就像海一样深不可测。

褚嬴在我耳边抱怨说太无聊了想和其他人下棋好一阵子,我就从脑子的犄角旮旯翻出来——好像这会儿我们是一起去兰因寺找懒和尚来着。

想到懒和尚我就来气——什么世外高人!在我最难受的那会儿给我棋谱,分明早就知道我们会分开。原先我在那嘻嘻哈哈和褚嬴打闹,狗腿一样伺候他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在那看我笑话?

但是褚嬴实在想去,我也不敢贸然改变历史进程。要是褚嬴提前走了,我可真没第三次好运气重来了,也没第二条命可以丢了。

现在的我就像是饮鸩止渴,可是我还是做不到时时刻刻不用心去对待,毕竟我的敌人是命运,而并非褚嬴。

我也并非想与命运为敌,只是我不能没有褚嬴。

我不想让我的人生就这么死在十七岁,往后都只是等待慢慢腐烂,我想让我们一起去光明灿烂的未来去。

我不知道我现在哪来的胆子做这样的梦,但如果都重生了,不改变什么说不过去吧?

离端午节还有四个月。

我和褚嬴造访了兰因寺。一切如常,褚嬴和懒和尚下着一色棋,懒和尚并未将目光多停留在我身上,直到外面响起激烈的拍门声,我后知后觉地发现——

糟了,忘记这段还有个俞亮了!


俞亮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难缠的人,什么事情执着起来就一定要搞出个他能信服的答案出来,不然他就会一直一直问,除非哪一天他搞明白了,或者他不再执着了。

这五年间他从未放弃过追问褚嬴的事。有时候我脸色已经很差了,但是他比我脸色还差。我试过说疯话让他觉得我是个疯子,但是他连我的疯言疯语都信以为真。

他也魔怔了。我有时候觉得我可能是欠俞亮点什么东西,小时候把他搞哭,长大又让他疑神疑鬼。

现在他又拿那种看起来就要发表长篇大论的神色对着我,但是他的脸现在太稚嫩了,让我有种面对小孩子的感觉。我叹了口气,用自己最稳重的声音说:“俞亮,懒师父在和自己下棋,你能不能注意点礼貌?”

褚嬴惊了,懒和尚掀起眼皮子也看了我一眼,好像我抢了他词儿。

俞亮被我堵住了,我好像总是在为难他,我知道兰因寺来一趟也不容易,但是我们的宿命就是这样的,我不为难他就是和我自己过不去,俞亮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他眼珠子盯着我,我把目光转到梁上去,听他告辞,又听懒和尚留他,就像梁头的日光,兜来转去回到原点。

我突然很烦躁,要是我找不出办法怎么办?几天过去了毫无进展——而四个月不过也是一百二十天,少得让我心惊。我最终还是决定利用俞亮支开褚嬴,问一问懒和尚。

希望他不要从哪里拿个法器给我驱走了。

于是在挑水的时候,我刻意说要再去找芸豆师父拿一个水桶。还嘱咐褚嬴:看着俞亮别让他偷懒。褚嬴是不疑有他的。

挑水的地方离藏经阁也不远,所以我直接敲开了懒和尚的门,也没敲,他又在那儿像等着我一样,自己把门打开了。

他看了我一眼,我就明白,他也知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和他走进去坐下,挺直了腰板,反正我浑身上下都是玄学,太多谜团,总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懒和尚被我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你好像还挺自豪?”他敲了两下木鱼:“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我装傻:“家里来的,一百公里外。”

“不只是空间的距离吧。”懒和尚一语道破,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眼巴巴只会指望他的小孩子了,他要不给我答案,大不了我自己去找,我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或者听别人的什么大道理。

懒和尚见我不动声色,又劝一句:“他迟早得走,但你可不一定回得去。”

我只是冷笑一声:“你果然早就知道。”

“很多事情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他这话说得倒是真切:“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那我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再经历一次失去吗?”我反问他。

最无厘头的小说都没这么写的。 

懒和尚悠然道:“也许是天可怜见,给你们再一次相见机会,了却执念,往后勿生牵挂。”

我说:“可我执念并没有了,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而要破除执念,唯一的方法就是他留下。”

懒和尚有点震惊,可能他一个出家人理解不了我随口安排上天旨意的姿态,但是我的思路确实很合理,不是吗?他怕是修炼不到位,所以这么消极。也许是我眼里的鄙视有点明显,他试图扳回一城:“你要说这个,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往后一坐,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样子。

可能还带了点不说我就去乱整的意思。


褚嬴见我回来,小跑两步过来向我汇报,俞亮打水打得很认真,好像已经乐在其中了,我冲褚嬴敷衍地点了点头。任务完成褚嬴就躲回了我心里,俞亮质问我你去找的水桶呢?我说我去问了没有更多的了。我注意到俞亮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便打发他先去休息了,说剩下的我来就行。

我的脑子里,懒和尚刚刚的话语挥之不去:

“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离开的吗?”

这句话曾在我脑海里困扰了很久,因为褚嬴没给我留下一句道别,我所有的想法只是我的猜测。我几乎下意识地回答:“因为格泽曜日。”

当年很多人都目睹了那个奇特的天象,虽然是在夜里,但那一瞬间天空亮如白昼。我还记得我后来听白潇潇无意中说起的时候,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个透。

我寻遍了所有地方,答案竟然这么简单又这么残忍。

懒和尚却摇了摇头:“格泽曜日,是果却不是因。”


【#端午甜咸粽#6月4日·13:00】落灯花

祝大家节日快乐,食用愉快


“闲敲棋子落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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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叫了好几声褚嬴才回神,男孩子有些不满,目光紧锁着他:“下在十之三,我说好几遍了都,该你了。”

他们照例在道场的教室里趁着午休时间下棋,时光负责摆棋,摆着摆着就发现对面棋神大人已经神游天外,扔下他一个人想得焦头烂额、愁眉不展。少年很受打击,又碍于自尊心抱怨:“你怎么走神了啊,能不能专心点。”

褚嬴并未生气,噙着淡淡的微笑望向窗外:“小光,道场的花开了。”

道场里种了很多树,适合傍晚散步,夏日乘凉,也许是为了烘托出一副古香古色的样子,但是春日里花朵在不经意的时候已经开了满树,迎风轻轻摇曳,好像能闻到穿过窗户偷偷溜进来的香气。

若是洪河叫时光赏花,时光肯定直接扔过去一个白眼,抓紧机会调侃他故弄玄虚。但是换成褚嬴……时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天空中有一群云,轻飘飘的好似没有踪影,透过它们可以看见碧蓝的长天;有一朵云在身边,轻柔的细腻的,透过他可以看见色彩万千的世界——褚嬴正专心致志地欣赏春风中的一场花雨,他袖手站在窗边,扇子轻轻摇动,就仿佛没有隔着窗户,他也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时代,就像一个再典型不过的翩翩公子,在出游的时候为一场好春光而驻足,风雅得恰到好处,相当超凡脱俗。

时光不由去想:他正在想什么呢?

有时候他觉得褚嬴和他距离很近,当他们一起为发生的事情惊喜或者伤感的时候,当褚嬴被他气得露出那些生动表情的时候,当褚嬴关心洪河和沈一朗中午给他带了什么饭的时候,他觉得他们并没有隔着一千多年的时光,也不是什么棋神和他不成器的缔造者,就是普普通通的好朋友。

但是有时候又很远,褚嬴和吴迪、洪河、何嘉嘉他们都是不同的,当他收敛去那些表情以后,剩下的又是一副虚幻的、若有若无的身影,总带着一丝他参不透的,淡淡地、又很遥远的笑意,似乎开心快乐过的一切都不曾在他身上停留,他只是经过、旁观着这一切,虽然经历但并不真正参与。

时光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他也从未对褚嬴说过这些话,但是心底里他还是期盼着褚嬴能离他近一点、离这个世界再近一点。


大概是因为在兰因寺水煮白菜吃多了,一下山洪河就撺掇他们一起去吃韩式火锅。路上虽然杀出一个不速之客洪秀英,但是好在没有影响他们的心情。

还没有到十二点,商场的大屏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等待着倒数迎接新年的那一刻。等过了零点,日历就要换上新的一本,翻到首页露出鲜红色的1月1日。

洪河不停在说这说那,沈一朗虽然端正严肃,但是热烈的的气氛让他的神色也松动不少,能看出来他也是开心着、期待着的,时光更不用说,他本来就爱笑爱闹,今天更是因为被人认可了自己的实力感到开心不已,回顾这一年,从他决定走上职业棋手的道路,到考上道场、休学、升上一组、拿下预选赛……这一切都看起来是那么不可思议,是一年前的他想都没有想过的,更别提还能遇上洪河和沈一朗两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经历他坐在学校的教室里永远也看不见的风景。

还有……褚嬴,这一切的根源都是褚嬴。

时光突然觉得,虽然年年都跨年,他跨过很多很多有意义的年,比如懵懵懂懂被家人带着庆祝的香港回归那一年、还有在电视上旁观千禧年世界各地共同的跨年、升上初中时候和好友们的跨年……但是哪一年的他都没有像这次一样,突然从心底里对未来生出无限的盼望——也许下一年、下下一年,他真的可以走到更大的舞台上去,去参加世界比赛拿下世界冠军,为国争光,他不仅可以带褚嬴走遍方圆市的每个棋馆,还可以去日本、韩国、甚至更远的地方,看看那里的围棋文化。

“你还拽上了你,我跟你说这话我可记住了!”洪河对他喊道。

“你记一辈子!”

沈一朗看着两个好兄弟斗嘴,一股暖流涌上心间,他是个不太会表达的人,所以说起什么话来都格外直白和真诚:“我真得感谢你们,这一年没有你们我不知道得过得多枯燥。”

似乎是等着沈一朗真情表白完,一晚上没说话的褚嬴也跟着憋出来一句谢谢。时光其实想拉着他说很多话,如果洪河和沈一朗不在,他肯定要说的……

但是褚嬴紧接着说他嫌这里人多,要走。

那一刻就像,烧开的沸水里突然间倒进了一捧冰冰凉凉的菜,锅中静止沸腾了一瞬。 

——为什么偏偏现在要走呢?时光不由得想问。

也是,活了一千五百年的人了,还能和他们呢小孩子一样在乎跨年不跨年的吗。

——即使这一年对我们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说不失落是假的,时光只能应道,好。他继续接着洪河的话,却有那么一刻分神想到了在烟花前溘然长逝的小白龙。


点燃的蜡烛,烛泪滴滴滑落,如同一片片滚烫的过往。

当时的时光还可以安慰自己,以后还有很久的时间,他们可以慢慢来。可是命运并没有给他们慷慨的馈赠,褚嬴走后很久时光还会恍惚,可是那个人确实不在了,他来的时候像一阵朦胧的烟雾,走的时候像渐渐沉入地平线的月光,月亮落下了,太阳升起,世界照常运转,似乎月亮的消失并不算什么要紧的事情,只不过是他所仰望的那道光芒,再也照不到他的身上了。那段时间,他先是消沉、颓废、自暴自弃,妄图以这样的方式,小孩子一般地方式来和褚嬴赌气,他向来探望他的每个人说不再下围棋了,把所有的围棋书、棋谱、棋盘都收进了柜子的最里面,没日没夜地打游戏,没有老师的孩子是这样的,再也没有人管着他,在他看电视的时候还要唠叨电视里面的人下错了棋,在他想打游戏的时候催着他去练棋,他所不耐烦的那些事现在都没有了,就算他把事情搞到这样的地步,他也能睡到日上三竿,怔怔地看着卧室里的白色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却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他的世界好像比两年来的任何一刻都更安静,代价就是,他的心空掉了一块。

再然后生活慢慢地回归了正常的轨道,时间久了,发生过的事情在记忆里都变得模糊不清,他渐渐想不起来褚嬴具体和他说过什么话,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每当他坐在赛场上,捻起棋子的时候,他就都能想起来了,他想起褚嬴说过的所有话,教给他的所有棋路,在他不知道下在哪的时候,就会有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点在棋盘上的某个位置,在他因为挫折、失败、嘲讽而独自黯然的时候,那个身影还会出现,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陪伴在他身边,可只要他放下棋子,这个身影就会烟消云散。

不远不近、若即若离、毫不逾距。曾经被时光翻来覆去在乎的这个距离,仍旧天堑一般横隔在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俞晓暘退役后并没有彻底不下围棋,时不时还会在围达网上随机匹配几个对手教他们做人,每年秋天的时候会带着俞亮和时光去兰因寺向和尚们请教,出家人不问世事,心思纯净,下出来的棋一年比一年章法诡谲,高深莫测,时光第一次去兰因寺训练的时候能和懒师父打成平手,等到再去的时候,他发现他又下不过对方了,懒师父没再和他说过格泽曜日那些奇怪的话,时光在兰因寺长跪不起的事也没有人再提过。

直到褚嬴离开的第七年,银杏叶再次铺满山门,今年俞晓暘身体不适,就只有俞亮和时光两个人前来问候,上山的时候起了很大的风,两人灰头土脸走到寺前的时候,懒师父破天荒地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十七路棋盘。汉代以后,十七路棋盘就逐渐被十九路代替。

他招手让时光来下,一个时辰后下出了和棋。懒师父叹道:这么些年,你真的进步了不少,不论是棋艺,还是性子。

他抬头看向时光:施主来这里这么多回,还没有去过诵经阁吧?


藏书阁的后面就是诵经阁,是寺院僧人们日常真正修行的地方,一般不接待外客。时光听完这番话,心中好似有预感,急匆匆地推开门冲了进去,俞亮想跟过去,懒师父慢悠悠把他拦下:“小施主莫急,安心等待便是。”

等待什么?俞亮不解其意,茫然地望向纵深的回廊。

时光穿过三门,绕过熟悉的钟鼓楼,敲钟人正擦洗着铜钟,被少年人慌慌张张扬起的一阵风扰乱了平静如水的思绪,忙在胸前合十,时光一路跑到那扇朱红色的门前,颤抖着手推开——

吱呀一声,木门的轴承年久干涩,推开的一瞬间午后的阳光就洒进了阁内,像抛落满地的黄豆,又像燃烧掉的灯花,劈里啪啦作响。

报时的钟声也恰好在此时敲响。

有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正好转过来,四目相对。

经年风雪骤然间融于暖意。


洪河发出警告:“时光,这么大的人了,麻烦您独立行走。”

时·人形贴饼·光正无赖一样地靠在褚嬴身上,褚嬴浅绿色的毛衣被他靠的皱皱巴巴,一下午了,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和洪河沈一朗讲他们过去的故事。

洪河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上手给人拨拉起来:“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注意点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啊?你就是嫉妒我。”时光飘到天上去了,这么多年的稳重成熟全被狗吃掉了,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就不说了,手里还拿着喜之郎果冻,说话更是嗲了吧唧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先是明里暗里说这些年自己好累好苦,收获褚嬴大神心疼的眼神,后面又是诉说相思之情让他奋发图强,变着花样地吹自己牛逼,收获褚嬴大神赞许的眼神,顺带顺了顺毛。

虽然时光说的话都没错,但是洪河和沈一朗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明里暗里闻到了一股茶香。

“时光,我们都看着呢啊,记住你今天的样子。”洪河指着他。

时光一歪脑袋:“您记一辈子!”

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熟悉,沈一朗和褚嬴都笑了。

洪河开始拆带来的零食,他和沈一朗被时光突然忽悠来家,路上还被嘱咐买了不少点心,“大神您尝尝这个椒盐酥,咸甜口的!可好吃了。”

褚嬴正好奇呢,这些花花绿绿的吃食比他在南梁的时候种类多得多,看着也更加精致。他拿了一个放进嘴里——然后吃完了一盒。

时光看得忍俊不禁:“慢点吃,吃不完还可以放冰箱不会坏。”

洪河:“你怎么管那么多呐你!”

时光恨不得一个眼刀剜死他:“谁都像你一样天天就知道吃,也亏林灿人家不嫌弃你。”

一提到林灿洪河也飘了:“灿灿那么爱我,你羡慕不来。“

沈一朗:“咳咳,那个。“他暗暗地怼了怼洪河,然后眼睛在时光和褚嬴身上转了一圈。

洪河:?

洪河蓦地瞪大了眼睛,一口肉松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他震惊地看看那俩黏糊在一起的人,又看向沈一朗,收获了一个万分无奈又肯定的眼神。

洪河:“呃,我刚才说错了,你确实不用羡慕。“

褚嬴:……?

时光叹气:“你闭嘴吧你。“


“那、那……你俩既然这样,那正好跨年你就把大神叫上一起呗?“时光送他俩出小区,洪河虽然难得迟钝了一回,但是接受得格外良好,就提议道:“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一起跨年是三人组每年的必备项目,如果没有必要的赛事,他们都会一起庆祝,后来有了白潇潇和林灿,只有时光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今年如果能看见他不再形单影只,他们也都打心底替他高兴。

时光却有些犹豫,按照他的认知褚嬴上次跨年就嫌吵提前走了,是不是因为他根本不喜欢这样的活动……他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说回去问问。


刚回到家里,时光就发现桌上的一盒红豆沙也没了。

不得不说,褚嬴的干饭速度有点惊人。他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嘴角还沾着一点点心屑,时光认识他这么久感觉头一次在他身上找到了些烟火气,不再是那么清清冷冷、疏离淡漠。他也就懒得管褚嬴吃多吃少了,反正回头可以一起散散步消消食,就趁着眼下氛围正好,他问:“洪河刚才问咱们要不要一起去跨年?“

“跨连?”褚嬴咽下最后一口豆沙,想了想:“是之前,你们在一个广场上倒数,然后突然开始赛跑那次吗?”

时光傻眼:“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你不是走了吗!”

褚嬴:“……等下我去个卫生间。”

时光简直要被气死,原来你是这样的吗,褚嬴!表面上说嫌吵走人了,害的我失落半天,结果竟然根本就没走——

褚嬴洗过手慢条斯理地出来,发现时光还等着他要答案:“你、那你之前为什么……”

褚嬴略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之前看你们玩得挺好的就行了,反正我也没办法参与进去……”

时光愣住了,许久才说:“可以的……”

他不说话了,也许一直以来,他都忽视了一个问题,在他的眼里,褚嬴总是和世界有一层距离,但是这并不是他人为这样的、刻意要将自己和别人分隔开,而是他因为不得不处于这样的环境下,久而久之便习惯了的一种表现。就像一个被禁足在一片院子内的人,能亲身接触到的只有一小方天地,偶尔有外面来的人带来外面发生的新鲜事,他也只能点点头、微笑地说那么两三句而已,再多的似乎也没有什么用了,他不能亲自走出去,去看、去听、去改变那些事情,不管他是否在意、有多在意。他不是不喜欢那些事,而是体验不到,有时候听着想着,就觉得疲倦了,而褚嬴接受了这种生活,他将自己的那些情绪都藏下了,大概是禁足 的人还可以盼望着有一天能被放出去,像他这样的情况,转机看起来无比渺茫。

时光想着就觉得难过起来,虽然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像是旧报纸上被掸去的灰尘,但是擦过灰尘的手,还是会感觉到那些暗无天日、尘封着的孤寂年岁。

于是他忐忑地问褚嬴要个答案,哪怕褚嬴应该不会喜欢这类活动,但是他私心想让这样的场景里有褚嬴,他不知道褚嬴能不能明白这个意思,明白他想和他一起迎接他归来的第一年,同样也是他们相遇第十五年的开端,他私心希望以后的岁月年年他们都可以陪伴在彼此身边,希望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以带给他们长长久久的好运气。

褚嬴看向时光,这次他的眼里有对方的倒影,还要很多其他东西,好像和之前并不完全相同。

他轻声说:好啊,我也想和小光一起跨年。

——其实他从来都想的。

他们一起度过了2012年的跨年夜,这个在西方诸多预言里宣告末日的一年,似乎迈过这一载,一切都会迎来新生,这是香港回归中国的第十五年,也是褚嬴来到时光身边的第十五年,零点钟声被淹没在欢呼的声浪中,随后夜空里,绽放了新年的第一朵烟花。

 

END


灵感来自于开头的那句诗,褚嬴以棋魂的形式跟着小光的时候,是没办法亲自做什么的,难免会看起来有些“闲”,但是这种闲的背后其实是痛苦而无奈的,只是小光贴心的陪伴和褚嬴自己强悍的心理素质或多或少冲淡了这种感觉,但如果将来褚嬴真的实体回归了,想必能更展现出更多以前压抑着的情感和行为吧~大概就这样,不知道有没有表达出这个意思。


上一只咸粽子   @草莓优酪乳 (caomeiyoulaoru)

下一只甜粽子    @乔宿Asteroid (qiaosu47302)

曾念春前01

简介:

分开五年后,时光重生回了2005年初的冬天,他要设法阻止褚嬴的离开。


*预计10章左右完结

*时光第一人称

*可能有看过的小伙伴,不是错觉,微博发过几章,后来号没了(忘记密码了),就打算一起搬到这里了。




“曾念春前,去程应转。”


-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我重生——就像以前上课无聊时看的那些小说一样,主角在某一天通过车祸/落水觉等种种方式,突然回到了过去——我会做什么。

其实答案脱口而出:我一定要想办法让褚嬴一直留在我身边。

就像如果我有机会穿越去南梁,我也一定先找褚嬴。找到然后做什么?我没想过那么多。

可是这些想法吧,不切实际得让我不敢多想。因为我真的很渴望能有这样的机会,直到现在我路过公园,看见我们以前一起玩的跷跷板,还是像他刚走的时候一样难受,我形容不出来我到底有多想让他回到我身边,就像一开始那样。我们一起度过一天中的所有时刻,共享所有的快乐与悲伤。

但是我确实已经失去了那段如有神助的时光,就如同我失去的少年时代一起,人总是要成长为平平无奇的大人的,所以奇迹都会消失,我不会再一次被神明眷顾了,那大概是小孩子的特权。

所以我并没有想到我,一个普通人,能在二十多年的生命中,再次会与不可思议、超出常理的事情邂逅——我真的重生了——


我回到了2005年的春天。

我打了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花了整整十分钟才敢确认我睡在我自己的卧室里。

那些墙上的装饰画,书架上的高中课本,都已经早早随着岁月不翼而飞了,自从我有能力买了自己的新房子以后,我原来的卧室彻底被我妈当做了杂物间,连带着那些充满回忆的东西也被我一样样丢掉了——我有段时间特别爱丢东西,就好像丢东西就能连带着失忆一样,但是当我看见这些东西再次出现的时候,我才晓得那些回忆其实一样都没有被忘掉。

我都不用询问别人,也不用看日历,就知道现在是五年前,我刚定上段,在家里正无所事事的那个冬春之交。

我甚至知道如果不出意外,我打一个响指,就能见到——

我的手开始哆嗦起来,整个人也发着抖,不是因为家里温度太低,而是我太兴奋了,又兴奋又紧张,这些情绪一股脑地冲上来。

我有太多事情要做了,我居然真的有重来的机会!我没工夫去管这件事到底合理不合理,或者者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一个响指。

这次、没有落空。

褚嬴缓缓出现在我床前。


寻好梦、梦难成、况谁知我此时情。

但是我从没做过比这更好的梦,哪怕这是一场梦我也认了。我看见褚嬴,他看着我,我们四目相对,好像隔了一千年。

真好,没有真的再等上一千年,我才能再见他。

我只感觉这五年我好像都没有任何长进,一见他又是十七岁的样子,我原本设想过的话都抛到了脑后——什么我九段了呀、过得很好、洪河也回来下棋了、沈一朗结婚了、我不奢求你回来了你经常来梦里看看我就好——这些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半是因为泪水几乎立刻就糊了我一脸,一半是这个时候的褚嬴明显被我吓到了,他懵懵懂懂地看着我,想给我擦眼泪又碰不到我。他没经历过那些事,什么也不知道,他最多只会摆个闲字来嘲讽我,是万万不可能舍得离开我的。

——我怎么舍得离你而去呢?

我是很久以后才明白这句话的。这是褚嬴吹蜡烛后在黑暗里和我说的,就连同许许多多暗示他要走了的话语一样,这句话同样是他在暗示我,不是他主动选择离开我的。也许是格泽曜日,也许是别的什么,反正他其实都告诉我了,只是他的道别太隐晦太含蓄,需要我用时间慢慢拼凑起来。

褚嬴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他呆呆地看我哭了五分钟,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而且整个人还维持着睁大眼睛那种惊吓的表情。毕竟他面对没有理由突如其来的情绪的时候,最多能说的话就是“多喝热水”了,但眼下显然不适合喝热水,于是他尝试去理解我发生了什么——

“你是做噩梦了吗?”

他一开口,我刚缓过来点的情绪又绷不住了,五年了,我再没听过他的声音!就连每次在梦里他都缄口不言,好像铁了心让我忘记他的所有一样——我不知道在哪看的,说想起一个人最先想起的就是他的声音。

我摇摇头,这哪里是噩梦。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被单上,褚嬴简直是恳求的声音了:“小祖宗,那你这突然的的怎么了呀?洪河欺负你了?”

褚嬴就是褚嬴,这种情况都能整得我差点笑了。我从嗓子爆发出一个气音,结果不小心冲击到了上颚,立刻被呛得死去活来。等我眼前终于不再发黑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好像也不哭了。

就是眼前还是雾蒙蒙的,就像隔着下雨天的玻璃窗看褚嬴。我觉得现在自己肯定难看死了,但是褚嬴他脸上没有半点嫌弃,也没有半点害怕——我难免想到这些年因为不太稳定的精神情况,我周围的很多人其实对我是心怀畏惧的,因为我不能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符合他们设想的解释,并且行动不能用常理所居,所以他们会判定我脑子有点问题,然后再加上掩饰的修辞:天才的通病嘛。

反正没有人会像褚嬴一样,知道我是一个怎样平凡的人,也愿意理解我、期待我。

不能想了,一想再哭得停不下来,真成疯子了。我委屈巴巴道:“我想你了,褚嬴。”

这话可不假,我想了他这么多年了。我想看他的反应,不管他记不记得,我要控诉他。

褚嬴像在看耍脾气的小孩,一下子眼神变得很无奈:“我们睡前刚刚说过话,然后是你先睡午觉的。”

言下之意,扯淡呢你。

我信口胡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走了,五年了都没回来……!所以我就是很想你嘛!”十七岁的我想来没有那么直白,如果真做了这种梦肯定也是死鸭子嘴硬,打死不交代的。可是我现在可是二十三岁的内核,我可太清楚有些事情没什么好遮掩着的,而且远比那会儿的我更知道褚嬴有多在意我。

果然褚嬴听了就有点共情:“这样的啊……”他陷入了思索,思索该怎么哄我:“五年的话真的好久。”

我鼻子又一酸,想想他在棋盘里过了一千年暗无天日的生活,从未自怨自艾,却因为我梦里的五年真切皱了眉头。

褚嬴继续说:“……要不我陪你下盘棋?”

......


我老老实实和他坐在了棋盘前,并且在内心腹诽他,结果一没留神下得太好了,褚嬴没过几手就停下了:“小光……?”

他眼里充满着疑惑,我突然意识到——这时候的我,才刚刚定段。

虽说当时觉得自己好了不起哦,但是,再天才的新初段也是个新初段,在经验老辣的九段前是压根不够看的,从布局意识再到细节处理,我是慢慢成长起来的。

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褚嬴是谁,褚嬴对棋的辨认程度,能在俞亮六年后的网棋里一眼认出他——我毫不怀疑不解释的话他一定会逮着我问你是谁为什么冒名顶替我们小光!

可我又是谁呢,我现在可是九段了。成长的不光光是棋力,还有脸皮的厚度和心理素质。我面不改色:“下啊,怎么不下啦?下不过我?”

我坦然,褚嬴就开始怀疑自我,他犹犹豫豫地又开始报位置,我这回乱七八糟一通下——终于让他的脸色多云转晴。

虽然一直以来我和褚嬴之间都没什么秘密,但是这次我不想让他知道我重生的事情。

毕竟他曾经也没有让我知道他即将离去的事情,我们这下扯平了。



让他降落


——他走过、唯独他走过,让你停下了脚步。


一二年的时候,LED全彩电子屏还没有普及,街道上的服装店照例在玻璃橱窗上张贴代言人的大幅海报,面容秀丽的女明星眨着大眼睛,妩媚地冲着路边人微笑,她们的头发柔顺飘逸,像巧克力一般丝滑,泛着光泽。时光路过的时候脚步一顿。

一旁的俞亮:“怎么了?”

时光转过眼:“没什么。”

——这长发让他想起一个人,一个已经离开了许多年的人。


树叶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日落后天色暗下来,居民楼里的住宅灯光亮起来,透过厨房的窗户传来炒菜的声音,时光和俞亮分别后,在小区门口闻到了熟悉的排骨的味道。

这个味道他从小闻到大,一直不知道是哪一家,十来年了都没变过。他早就不和母亲一起住了,但是基本每个周末都会回家,时不时的就会闻到这个味道,他很久不曾放任自己沉浸回忆了,但也许是此时此刻氛围莫名就让他想起那一天。

还在十三中的时候,放课通常是傍晚。时光从公交车上下来离家还有一段路程,褚嬴这时候会跟在他后面念叨新学的英语单词,那天时光走着走着,鼻尖一动,突然闻到了一股香气。

“走啊,怎么不走了。”褚嬴催促他。

“稍等片刻,让我仔细感受一下。”美食鉴赏师模式开启,时光故弄玄虚地闭上眼睛,嗅来嗅去,缓缓评价:“是红烧排骨,有炒冰糖……放了生姜、桂皮,还煮了玉米。”

褚嬴也跟着闻,可惜他什么也闻不到,颇有些郁闷地挥挥袖子:“别闻啦,快回家吧。”

“哎呀,回家什么也吃不到,我妈今天值夜班……我们出去吃吧!“时光被勾起了馋虫:“正好你是不是还没见过路边摊,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虽然时光知道褚嬴对围棋以外的东西都不是很感兴趣,应该也不会在乎知不知道‘路边摊‘这个东西。褚嬴果然有点嫌弃,站得老远,用袖子掩着鼻子:“这也太不卫生了吧,天天吃这个不会拉肚子吗?”——所有人都聚集在锅边上,掉落的残渣、签子一地都是,这这这成何体统。

时光啊呜啊呜吃得正香,随便嗯嗯嗯了两句,才不理会他煞风景。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褚嬴这么仙儿的人和这些东西不得不打交道的时候特别好玩儿——譬如后来第一次去大澡堂竟然会吓得不敢出现,第一次去跨年的时候会觉得人多喘不上气。后来渐渐地,他就有了别的想法,正月十五的时候他和洪河逛庙会,吃炸串儿猜灯谜不亦乐乎,逛到末尾一道白烟儿突然出现,褚嬴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凝望着对面悬挂精细描绘的荷花灯——一位父亲将它取下,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孩。他的神情不再是不解和困惑,他面怀悲戚,静静地站了好久,直到洪河开始觉得奇怪:“时光,你看啥呢?”洪河看不见褚嬴,更不懂褚嬴和小白龙的牵绊——也许有人事隔几百年,才醒悟身边人的心意。

时光逐渐掌握了技巧:虽然不勉强他,但是褚嬴也拦不住他往这种地方跑。一回生二回熟,到了后来,褚嬴已经能做到只专注棋盘而不理会棋盘旁边搓澡的肉体,而时光也习惯了生活中出现什么新鲜东西,都要先说诸如‘我带你去新开的xx看看’‘带你去跨年‘’带你去体验一下xx’……

他总觉得褚嬴太孤单、太寂寞,虽然褚嬴总说有围棋就足以度过棋盘中的千年岁月,但是看他一身白衣孑然立于世俗之外,像雪一般冰凉,还是忍不住让人想去试图去暖暖他,让他知道人世间还有许许多多其它的色彩。

时光不知道自己的这份私心有没有被对方发现,他有没有真的把褚嬴拉得离人间近一点,他只知道他们共度的时间实在太少,少到来不及让他知道自己的努力究竟有没有效果。只有在深夜失眠的时候,能偶尔回想起褚嬴含着笑的样子,猜测大概他也是感到高兴的。


时光抹了一把脸,脸上干干的。傍晚的时间人们脱去了一天的疲惫,变得随意起来,老人在树下乘凉唠嗑、小孩在追逐打闹,没有人在意他在路上傻站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像多年前一样:“褚嬴,我带你去吃小吃好不好?”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他也不会再像十八岁的时候四处乞求风的答案。

风自然不会给他答案,而许多答案他早已在这些年的岁月流逝中明白。明白褚嬴再也不会回来,这个过程是痛苦、煎熬、反复的,但所幸他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终究会无可奈何地成长,就像俞亮零比三败给日本主将,洪河决定删除林灿联系方式,沈一朗在大老师病床前痛哭一样,成长伴随着失去、离别,它是一件没有任何好处但必须要经历的事情。最终它会让所有人意识到——原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似乎有哪里再也不一样了,他被誉为天才,被众人欣赏、赞叹,甚至于俞亮也终于承认了他的实力,对他刮目相看,他少年成名,得到了一般人所渴望的一切,财富、声望、也许还有理想,但是在大千世界茫茫人海之中,再也找不到留恋的东西。

-

end


这首歌很好听,可以去听听

不知道能不能看出双向降落的意思(。

褚嬴短暂失忆的小甜饼

我又来发糖了

背景是回归后捅窗户纸

无逻辑很沙雕

---


身上很沉,入夜前点的炭火兴许是过多了,还有些闷,透不过来气……

褚嬴睁开了眼睛,他偏过头去,却看见一个青年正躺在自己的怀里,头压在自己的肩膀上,脸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睡得十分依赖的样子。

而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上一刻,自己还被困在棋盘的虚空之中,现在这是、又发生了什么?


自从褚嬴回来后,时光每一觉都睡得非常好,再也不做乱七八糟的梦了。但前提是他必须得挨着褚嬴睡,褚嬴自然是心疼他的,没提出任何异议。今天他照例沐浴着美好的晨光醒来——

“早上好啊。”他嘟囔着。

静默,没有回应。

嗯?大型时光九段闭着眼睛,感受着温暖又熟悉的触感,是褚嬴没错,难道褚嬴还没醒?不应该呀,平常都是他起得早——

“嗯,你是谁?”

时光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他没大没小惯了,直接把手臂撑起来看对方:“你刚才说什么???”

胸口的重量消失了,褚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灌入鼻腔,让他享受了会儿久违的嗅觉,然后才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他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紧紧追随着他。

褚嬴斯斯文文地回应:“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你是谁、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两人大眼瞪大眼。

时光一瞬间竟不知从何说起——褚嬴这是、失忆了?棋神还能失忆呐!

那他还记不记得怎么下棋啊?!

等等,跑偏了,下不下棋的不重要,关键是好端端的睡了一觉人怎么就睡傻了呢?

褚嬴揉着半边肩膀:“好痛啊,应该不是在做梦。”

时光也掐了自己一把,确实不是。难不成、难不成是他太沉了,给褚嬴压得血液不畅,大脑缺血了?

褚嬴:“你说话啊。”

时光拽着被子,发现褚嬴脸上有一种微妙的尴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现在的状态过于奇怪了——两个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姿势还这么亲密……

他脸一下子炸得通红——本来都没想那么多的!时光赶紧挽回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靠!他说了啥啊?

褚嬴明显也是一愣,然后他看起来,好像更尴尬了:“我、我没想什么啊?”

时光:“等等我穿上衣服和你说。总之你别担心我不是什么坏人、你等等我哈。”

然后他飞速捡起椅子上的衣服裤子胡乱一套,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地看着褚嬴:“这我该怎么讲呢?”

褚嬴举手:“刚才那三个问题。”然后很惊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这是什么姿势?”手不由自主就抬起来了。

“哦对对,”时光持续短路的大脑总算接上一点线:“我叫时光!你……你叫褚嬴。”

褚嬴说:“我知道我叫褚嬴。”他补充道:“我不是全忘了,但我确实不记得你。”

“那你还记得小白龙吗?”时光大声问道。

“你知道小白龙?”褚嬴有点惊奇:“没错,我的记忆就停留在小白龙……难道,这又是一个新的时代吗?”

时光好难过——原来就仅仅忘了自己!他垂头丧气地说:“是,我九岁那年把你从棋盘里召唤出来了,然后你带我下棋,后来……后来你走了,然后你又回来了。”

这个解释非常非常没有营养,但是褚嬴略一思索就大概晓得,他点了点头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是我的……?”

“朋友、朋友!”时光生怕从他嘴里吐出什么可怕的字眼:“关系特别好的那种!”

褚嬴:“关系好到……”

“特别特别好!就不分彼此那种!你走后我太想你了,所以你最近刚回来我们就、就……”时光开始结巴。

“就睡在了一起?”褚嬴替他说了出来。

“对、不对、呃,差不多……”时光自暴自弃了,天知道,洪河他们都背地里嘲笑过他千八百次了,说他有贼心没贼胆,忒窝囊!

时光自己也着急,但是又害怕,害怕现有的平衡被他的任性打破,所幸褚嬴对他有求必应,他就真觉得若是一直这么下去……也挺好的。

谁知命运就爱和他开玩笑,给他送了褚嬴失忆大礼包。

谁来教教他,本来hard模式已经不会了,这种地狱级难度要怎么办啊?

不知道刚才那解释褚嬴信了几分……正胡思乱想着,褚嬴突然开口问:“我平时叫你什么?”


“小光,这个铁盒子是什么呀?”

重来一次,褚嬴还是一下子就爱上了电视机,时光把他从屏幕前拉到沙发上坐下:“是坐这儿看的,这是遥控器可以调音量和频道——不用贴那么近!”

褚嬴:“真厉害!”

时光哭笑不得,难得体会了一把“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感觉。

说的就是褚嬴和电视机。

眼看褚嬴被电视吸引去了注意力,终于不再拉他问这问那了,他赶紧去屋里给洪河打电话求助。

“喂、喂,洪少侠?时门告急、十万火急!”

“时长老因何火烧眉毛啊?”

“褚嬴失忆了!!!”

“什么——??”洪河声音立刻高了八度:“我和你说今天不是愚人节啊。”

“我没事儿骗你这干嘛!就今早我们一起来,他就不记得我了!”

“你们起来?敢问一下,你们现在还那么睡呢啊?”

“啊、啊,是的。”

时光听到洪河在那边憋笑:“那,他咋说啊?”

“他没说什么,就问了我是谁。”

“没问你俩这什么情况啊?”

“问了问了……我给糊弄过去了,本来也没什么啊!”

洪河就好笑:“我以前是个唯物主义者,遇见你们我是服了,有些人怎么说也沾着点玄学——指不定一会儿他记忆就恢复了呢?”

“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你先观察。他问你什么犀利的,你就拉他去下棋,你不说褚嬴只要下棋别的什么都不管吗?眼下这不机会就来了啊,你就说只要从了我,你随便下棋不就完了?我觉得他会同意!”

“确实啊!他真的会!”时光给说激动了。

“那还等什么?冲吧,时长老!”

“没问题!”

时光挂下电话,站了会儿,反应过来了

“……没个屁问题啊!!!!”


主意是馊的自然不能用。不过确实很奇怪,以时光对褚嬴的了解,刚刚得到实体的他不应该最先想着下棋吗?

难道是现代科技太浮华,棋神被迷了眼?

这也太离谱了吧!之前也没见他这样啊?不是心心念念神之一手吗?

手呢!

时光觉得自己身为好朋友,有必要提醒另一个好朋友的事业:“那个褚嬴,之前我记得你和我说……”

褚嬴津津有味和电视剧互动,没理他。

“褚嬴!”时光喊了一声,褚嬴才回神:“嗯?怎么了小光?”

这还没说几句,‘小光‘就叫的这么顺口了?褚嬴,你是不是和谁都自来熟啊!时光心里酸不溜丢的,面子上还是装模作样:“那个,咳咳,之前你和我说过,你要寻找的目标是神之一手。”

你快去找啊?下下棋去啊?这个褚嬴怎么对现况适应的这么良好啊,会给人一种很好养的错觉!

“神之一手?现在?”褚嬴看看自己身上的珊瑚绒睡衣,再看看时光的毛绒拖鞋,茶几上还摆着水果和零食,白色的窗帘被风荡漾出波纹,一整个岁月静好,一整个人间烟火。

这个情况和神之一手真是好违和。

时光:“对啊。”为什么褚嬴反应这么平淡?他不会被什么妖魔鬼怪附身了吧?时光可清清楚楚记得,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褚嬴甚至都不管他对围棋感不感兴趣,一箩筐地给他输出这个棋手的最高信仰。

褚嬴:“可是,我记得我已经找到了呀。”


时光觉得疯的那个不是褚嬴,是他自己。

找到了???什么时候????褚嬴为什么不说????他简直要摇晃褚嬴了,要不是失忆你还要憋多久不告诉我啊!

时光觉得自己被背叛了,明明他们是一起缔结了‘寻找神之一手‘契约的队友,然后褚嬴偷偷摸摸找到了,还不告诉他。

你这样真的很没良心啊!我还殚精竭虑、夜以继日地帮你想着……时光觉得自己现在一定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色,因为褚嬴没有看电视了,而是专注地盯着他:“小光,你的表情真生动。”

他靠到松松软软的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阳光下他的睫毛像融化的蜂蜜,褚嬴说,你过来,我有点头疼。

时光立刻丢下了那些小情绪,飞速奔过去:“你看你看电视看出毛病来了吧老说你还不听——”

蓦一靠近,就有个柔软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上,一触即分。

时光九段,凝固在了原地,他甚至贴在褚嬴额头上的手都忘记放了下去。

“啊!!你在干什么??!”时光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清楚,指指褚嬴又指指自己:“你刚才是不是、是不是,你别不承认,你、你——”

褚嬴叹口气,小声说了句,怎么傻里傻气的。然后又很清晰地开口:“是,我不抵赖,有什么问题吗?”

他看着时光,从最开始他就不明白,以为是对方害羞、不好意思。

——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关系,别别扭扭扯好远。

活了一千五百年的棋神怎么会相信呢?

果不其然,时光没法拒绝、怎么拒绝……他都要上天了。

这真是,太出乎他意料了。

“没、没问题,一点问题也没有……”片刻之后,他低头小声回答:“但是该我先说的。”

褚嬴敲了敲他的小脑袋瓜:“谁先说都一样。“


----恢复记忆的分界线-----


“褚嬴?你还好吗?”时光敲敲门,忍不住还是大声喊道:“刚都说好了,你先表态的啊!不能赖账啊!”

褚嬴愤怒地隔着门质问他:“你这是趁人之危!”

时光:“别不好意思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褚嬴:在线等,突然想回南梁怎么破。


END



传承、新浪潮or月亮与糖豆?(下)

ooc预警 前文见合集

本来想直接坑掉的,被大家催回来了。感谢(鞠躬 

有始有终是个好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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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真的……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挺离谱


褚嬴:你觉得我需要去解释吗?

白子虬:解释什么?

白子虬: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先向我解释解释。

褚嬴:和你解释不通的。

白子虬:……


答辩明明结束了,褚嬴居然拒绝了一起去吃肥肠臭豆腐锅的邀请。

白子虬:你不会还想着之前那个小学弟吧?

褚嬴摇摇头,又点点头,于是发生了上面的对话。

在白子虬看来对方无非是因为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强劲对手,一等奖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心怀怨怼——他大一的时候也这样,一副谁都欠他的样子。

“年轻人心气高见识少,迟早会知道人外有人,磨磨就好了,你想去当那块磨刀石?“白子虬一直觉得褚嬴是最不爱管闲事的人,之前一小时限时编程竞赛中直接把对面学妹碾压哭了也没见他眉头皱一下。

褚嬴:“别这么说小光。“

褚嬴:“我要去找他一下,你先回宿舍吧。”


褚嬴找到时光的时候他正在操场绕圈跑,具体怎么找到的——

褚嬴先抓住了留下来交材料的俞亮,俞亮被偶像叫住时眼里闪过惊喜的小光芒:“褚嬴学长,你认识我?”

可惜月亮并不是奔他而来。

褚嬴勉强扯出一个社交微笑:“小亮,时光去哪了?”

他叫我小亮!俞亮在激动之余根本没来得及计较‘褚嬴认识他&褚嬴找时光’的逻辑合理性,立马知无不言:“他刚结束就走了,说去操场。”介于时光一直以来的离谱程度,俞亮特意问清了他的动向。

总之,时光正像每一个五好青年一样,在操场上肆意挥洒自己的汗水。

“小光、小光!”褚嬴在跑道旁边喊他,没想到时光理都没理他直接跑了过去,速度还很快。

哎……褚嬴叹了口气,迈开长腿追上去:“小光,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时光:对不起,您哪位?

褚嬴:我是褚嬴啊。

时光:哦学长,失敬失敬,久仰久仰。

褚嬴:不敢当……不是,你不认识我啦?

时光:究竟是谁不认识谁啊?

褚嬴:我、是我不认识你。

时光虽然很生气……但他还有一点想笑:怎么会有学长乖乖顺着学弟说话的啊!褚嬴个子很高大,却为了和他说话特意缩起来低下头,眼睛还一眨不眨地观察他的表情。

褚嬴:小光,你听我解释,这里面有误会……

——搞得真的好奇怪,像什么网恋被骗现场!

可是褚嬴确实在老老实实解释,以时光从未想过的思路:“……我后来发现我可能误入了你的实验世界,然后我以为除了我以外都是NPC。”实诚得有些过了头,时光无语地想:要是自己真的有什么坏打算,都可以举报他们组成绩作废了。

这么想着他就有点生不起来气。

况且那些过去的事情,在醒来后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本来他已经接受了这一切,但是现在突然告诉你——梦是真的,你钦慕憧憬的那个人,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且还活得非常好、非常优秀。

......其实还是为他高兴的。

时光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贪心,有时候又觉得其实自己很好满足。他总是不忍心苛待褚嬴的:“既然是误会,那也不怪你……学长。”


完全不怪吗?

时光抱着一堆学习资料回宿舍,千金难求的褚嬴大神课堂笔记就这么高高地摞成一摞,褚嬴非得给他,说真的很有用,他本来气着不想接,但褚嬴又说:“有这个你超过小亮就万无一失啦!”

褚嬴是真的知道他的死穴在哪里。

可是褚嬴,你这算是道歉吗?时光看着整理好的笔记本,字迹清晰又有条理,但是他想要的不是这个。褚嬴还加了他的微信,说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他,想加入实验室也可以联系他。

——那个鬼地方他再也不要去了!

他之前做过的一万种设想中就有,如果有一天他还能再见褚嬴,他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告诉他,就算对方可能并不是怀着相同的想法……但是一定要告诉他。

告诉他我有多真切、多热烈地想念着你。

可是设想和现实真是太不一样了,面对比自己优秀太多的学长,时光真的没有勇气说出那些话。他现在不是九段国手,只是一名大一新生,他有什么资格说出口?

就为了让别人像个玩笑话一般听听就算了吗。怎么能甘愿。

可是现实世界中,他不确定褚嬴会等他成长,从一开始他俩的感情就不是一个高度,棋神褚嬴舍不得他最爱的弟子,这个褚嬴……只会送他学习笔记!


白子虬的嘴巴张成o型:“褚嬴,我以为你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褚嬴在电脑上敲代码,不理他。

“褚嬴……你昏头了吗?你对大一小学弟一见钟情了?你、你还把所有笔记都给他了?那他这四年要直接起飞?”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褚嬴的笔记本等于期末试卷。

没得到回应的白子虬凑过去:“你怎么不理人啊你……”

他突然顿住了。

原来褚嬴没有在敲代码,他的电脑上赫然是一张聊天界面:

褚嬴:[网盘资源]小光,这个电影好好看!

时光:知道了学长。

白子虬:…………

看不下去了,褚嬴,你回头看看岸这边成群结队的信男信女排队等着你普度,你偏图他啥?图他对你爱答不理吗?


过了一段时间,白子虬突然想起来他还欠着褚嬴一顿饭,想着这个点褚嬴实习应该快下班了,就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吃不吃猪肚鸡火锅。

褚嬴回得很快,像是正在看手机:不了,小光今天约我看电影,我等他过来呢。

.......

小伙子看着浓眉大眼的,还会搞欲擒故纵呢!白子虬对这个新生更加没有好感,连带着也不想搭理褚嬴了——爱咋咋吧,随你去!

他是这么想的——时光无非就是利用褚嬴为自己的大学之路行方便……

直到差不多一年以后,时光请他吃饭,饭桌上是硝烟弥漫,白子虬还是看他不顺眼,时光见他却一下子站起来,握着手感谢说没有白哥我就没有今天……

褚嬴和时光对视一笑,笑得白子虬满头雾水。

再后来……褚嬴和白子虬都毕业一年后,学校请他们回来做了一次演讲,正好主持人就是时光和俞亮——这一届最为出众的学生代表,学校索性真按照传承和新浪潮开了一次大会。

白子虬见怪不怪地走到俞亮面前,俩人一起抱着手臂看那边的连体婴。

“你一定也很辛苦吧。“


END


我觉得 以后 还是只打光嬴tag吧

我一直觉得清水是无差 但好像大家标准不太一样(挠头